物价剪刀差暗含的危机(下)

2021-09-14 09:44:13作者: 赵 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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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:深化国有企业改革,减少国企的垄断程度,引导民营资本有序介入,才能逐渐减少PPI与CPI剪刀差对经济产生的不利影响。

创历史新高的PPI-CPI剪刀差,直接原因是基数错位,去年CPI(消费物价指数)高、PPI(生产物价指数)低,以及货币大放水下投机盘对大宗的炒作做多。而市场化程度较高的下游消费品价格,则能保持相对的平稳。但长期的高剪刀差暗含着潜在的结构性危机,是过度依赖投资和债务刺激生产资料需求,却无法形成有效供给(大量的形象工程、鬼城等)的表现。反映了最近几年占据上游影响PPI的国企与占据下游受制于CPI的民企之间的矛盾,也反映出总需求在边际上对外回圈的高度依赖(供需两头在外)。

目前宏观管理层面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问题:用总量的需求刺激(投资+债务),不断掩盖结构性扭曲带来的潜在危机。这样的结果就是,生产资料市场价格波动巨大,通胀与通缩间歇性发生;同时市场化的制造业实体企业利润不断被挤占,国企和地方平台由于预算软约束则可继续高歌猛进,债务膨胀。下游消费端则由于市场化程度较高,竞争较激烈,且无论是产权还是市场地位,皆较上游企业弱,在需求不足的情况下无法转嫁成本,导致CPI处于一个稳定萎靡状态。

然而,这并不意味着CPI长期走低,通货膨胀将是未来中国经济的新常态典型特征之一。对于消费品价格,无论是体感温度还是统计指标,这些年一直是稳步攀升。当然没有PPI波动那么大,但总体上人们的生活成本是在不断提高。这意味着,中国经济长期存在的结构性问题,是以长期滞胀为代价。而不断背离的PPI-CPI剪刀差,则是滞胀的一个统计反应。当前来看,后疫情阶段,中国经济的复苏基础并不强,对外循环即商品出口和大宗资源类商品进口的依赖还较大。全球大放水导致大量投机头寸形成,这些资金对炒作大宗商品,引起“万物暴涨”,中下游企业苦不堪言。

民企生存环境严峻

问题是,为何上游生产资料价格的上涨传递不到下游,技术性的解释有很多,比如时滞等。但需要回答的一个关键问题是,为何需求宽松政策,只在上游生产资料市场形成需求,但在下游消费品的需求刺激并不明显。通俗的说,货币信贷宽松放的水流到了哪里,是停留在国企、银行、地方国企,抑或是某一部分人手中,还是惠泽了大部分人。答案是显而易见的。从这里,我们需要看到中国社会经济结构的四重扭曲,这是PPI-CPI剪刀差反映的本质问题:

1)宏观产权结构的扭曲。国有企业的国有产权,与民营企业的私有产权之间的比例结构,供给侧改革是提升前者比重的。上游在进行供给侧改革后,经营不规范的民企大批被清理,行业集中度提高,价格垄断能力增强,当上游价格上涨时比较强势,但中下游民营企业议价能力弱,加上竞争比较激烈,很难转嫁价格上涨成本给消费者。这是剪刀差所反映的第一层结构扭曲。

2)总供需结构的扭曲。现代经济的迂回生产模式,导致上下游产业链、供应链、价值链之间的传导链条过长,要素市场、商品市场、货币市场、信贷市场之间无法同时达到均衡,总供需形成的均衡也出现扭曲。投资可以立即在要素市场、生产资料市场形成需求,也通过提高就业和工资提升可支配收入在下游消费品市场形成需求。

但有两点需要注意,一是依靠投资刺激主要形成对要素市场的需求,因此会直接带来PPI的上涨,然后进一步在投机资金的炒作下过度上涨,但对可支配收入的提高却是“涓滴效应”的;二是在迂回生产模式下,投资形成了总需求,但无法形成有效的总供给,即消费品供给的提高,因为资本品转化为下游消费品的供给能力需要时间,而且一些基建投资根本无法形成下游消费品供给,比如大量的形象工程,鬼城等。其结果先是出现PPI大幅上升CPI相对萎靡的剪刀差,继而经过一段时间后,由于前期的无效投资无法形成消费品供给,导致形成PPI大幅下降而CPI高企的反向剪刀差。

3)内外循环结构的扭曲。PPI-CPI剪刀差反应的也是双循环结构的扭曲。概括的说,PPI关联外循环即进口市场,主要是上游国企对大宗商品和能矿资源的进口;CPI关联内循环即国内市场,但下游消费品企业与外循环也关联密切,中国向全球出口大量的消费型日常用品。PPI-CPI形成的滞胀格局反映了中国经济的两头在外──上游的原材料和技术,与下游的终端需求都依赖外循环,而且定价能力较弱,既不能对进口资源类大宗商品和卡脖子技术进行定价,也不能将上游的成本转嫁到海外市场。

4)财富分配结构的扭曲。PPI上涨提高了国企垄断与金融资本的利润和资产价格,但依赖CPI的下游中小民企却很难受益,甚至利润减少和亏损,这样就进一步拉大了收入和财富差距。下面我们会进行详尽分析。

贫富差距逐步加深

三、PPI-CPI剪刀差拉大了上下游产业的收入和财富差距,共同富裕需要通过市场经济深化结构性改革

PPI-CPI剪刀差代表着利润在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两个不同领域的分配。生产资料或上游产业大部分是国企,加上大宗商品具有金融属性,也聚集着大量的金融资本。可以说,PPI的背后是国有资本和金融资本;而CPI,作为日常消费用品,吃喝住行的生活资料,这些领域的供给者绝大多数是民企和中小企、个体户,市场化程度较高,竞争非常激烈。

当PPI上涨时,国有资本和金融资本大幅受益,赚得盘满钵满。如果CPI无法将PPI的成本消化,下游的众多民企和中小企业的利润就被大幅挤压。这时,财富分配将会发生分化,国有资本和金融资本的利益群体的财富将会大幅增值,而相反中小民企的利润和财富则很难增加,甚至会部分缩水。这样财富和收入差距就进一步拉大了。

上游生产资料市场与下游生活资料市场成为两个分割的市场,在产业链和价值链的传递并不通畅,主要原因是产权地位的差别:上游生产资料市场被国企垄断,但下游生活资料市场却是竞争最充分的领域,由数量众多的中小民企、个体户组成。这种体制上的非对称结构导致利润在产业链上的分配也不平衡。当PPI大涨而CPI相对萎靡的时候,国企与金融资本的盈利和财富则会大幅提高,中小民企利润由于无法提高CPI而无法提升,甚至会出现减少和亏损。

金融资本与上游生产资料的金融化,以及上游产业的重资产和高资本密集度,也是造成贫富分化的重要原因。PPI上涨的阶段,也是利率下行与周期股重新估值的周期,此时资本的价值会大幅提高,做多大宗商品的金融资本收益也会大幅提升。而相对来说,下游消费品的中小民营企业,一是并非重资产企业,也很难在资本市场上市,无法享受到利率下降带来的资本估值红利;二是他们一般是实体产业资本,也很难获得大宗商品市场牛市的资本利得。

因此要认识到中国PPI-CPI剪刀差长期存在带来的负面影响及背后隐含的结构性危机,其周期性波动不仅严重影响了总量的稳定性,还在严重损耗着中国的产业结构和分配结构,进一步拉大了贫富差距。

认识到这一点,需要逐渐摆脱以政府和银行信贷资本主导的投资驱动模式,通过减税让利的方式提高中小民企的利润和实体经济的收益率,引导资本流入实体经济,而非异化为投机资本在金融市场兴风作浪。大力发展充分带动就业的民营经济与实体经济,才能更好的形成有利于改善贫富差距、有利于走向共同富裕的分配体制。

另外,还是要进一步深化国有企业改革,减少国企的垄断程度,引导民营资本有序介入,才能逐渐提高生产资料市场的深度和价格弹性,进而缓释PPI周期性波动与减少PPI-CPI剪刀差对经济的不利影响。

责任编辑:宫锡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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